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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济圩农场前身——普济垦殖社史略
来源:文史委   发布时间:2018-05-08  点击次数:

 胡松叔

普济圩地跨枞阳、无为两县,西起枞阳王家套,东达无为土桥,南带长江,北接白荡湖,圩内耕地近30万亩,在清道光年间(1821—1850)以前,为长江中下游第一大圩。诚如陶渊明《桃花源记》所云,“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景象。徽河横贯圩中,河口为集市,当时人称徽河镇。人烟稠密,商业繁荣,舒城庐江各县土产多集散于此,上通安庆、九江,下接芜湖、南京,地理形势极其重要。不幸道光二十九年(1849),长江奇水为灾,全圩沉没水底,田畴屋舍冲毁无余,壮者散于四方,老弱转于沟壑,其悲惨之状可以想见。

其后,太平天国军兴,建都天京(今南京),普济圩因接近当时安徽省会安庆,为军事必争之地,受此影响不能修复。久而久之,全圩成为水泽,芦苇、藻荇日渐茂盛,成为鱼虾龟鳖的安乐窝了。

辛亥革命后,柏文蔚任安徽省都督兼民政长,承受孙中山先生《建国方略》的思想,认为普济圩是长江中下游的大圩,有修复垦成熟地以裕民食的价值,故大力倡议筹款筑堤垦殖。旋因被袁世凯免职,讨袁失败,离开安徽,其议作罢。1921年(民国10年)许世英来掌皖政,又倡议修复普济圩,据闻曾邀约孙发绪主其事(孙曾任过山西省长)。不久许世英去职,孙发绪因不得政府支持,无力修复全圩,只在王家套附近圈筑一个千余亩的小圩,人称为孙家小圩。

1932年,吴忠信被任安徽省主席,颇热心建设事业,认为废弃普济圩可惜,决心修复。命令建设厅厅长程振钧着手测量圩内土地,据报称可耕之地为299200亩,又趁上年长江大水灾华洋义赈会以工代赈修复江堤的机会,圈筑王家套至土桥的46公里一段长堤。并拟定修筑内河防洪堤计划,要求中央拨款着手实施筑堤工程。不久吴忠信又被调离安徽,继任者皆非皖人,只知以权谋利,对安徽建设漠不关心,便停顿下来了。

有一位住在普济圩附近村庄施家湾的周鼎珩,深知普济圩的兴废沿革,认为有垦殖的价值,在抗战前,即向旅京皖籍人士呼吁投资规复,不必依赖政府,无奈人微言轻,和之者少,抗日军兴,国民党政府西迁重庆,再无问津者。日本投降后,国民党政府还都南京,皖籍人士旅居南京者又多起来,周鼎珩此时供职国民党中央组织部任训练处处长,又将修复普济圩之事重提。

周鼎珩与胡松叔系前北京朝阳大学同学,友谊甚厚。周鼎珩有族弟周平是前北平大学法学院学生,20世纪20年代,他们同住燕都,过从甚密。周平在抗战胜利后任蚌埠怀远中学校长,因学生义务劳动时和驻军第八绥靖区桂系军阀夏威部下士兵发生冲突,恼动夏威,声言要惩办凶手周平,他逃至南京向中央申诉。胡松叔时任合肥法院院长,赴京向司法部述职,得与周氏昆仲相见。周鼎珩谈起修复普济圩打算,希望大家支持。经共同筹划,一致认为首先要发动知名的皖籍权威人士出来倡议,以广号召,并要组织富有活动力的中壮年皖人为基干,踏实力行。环顾同辈中有梅嶙高、汪少伦二人可与共事,当时梅是国民党政府人事处长,接触面最广,统治阶层中的要员无不相识,汪是安徽省教育厅厅长,新近辞职竞选立法委员,在省政方面,颇有潜力,他们两人事业心都很强烈。梅、汪二人原与胡松叔等人相识甚久,气味相投。经相邀,都愿赞助,尤其嶙高最为热忱。于是,上述五人同访柏文蔚(因柏最先倡议修复普济圩)。柏老了解其意之后,表态极其热烈。他说:“修复普济圩是我多年的夙愿,只因我年老力衰,如同行舟,我只能把把舵,撑篙摇橹已力不从心。诸君有志于斯,我愿为你们把舵,俊人(指许世英)、礼卿(指吴忠信)想与我亦有同感,可以此议告知。”五人一行又继续拜访许、”吴二老后,果然答复与柏老大致相同。嗣后,大家共议,以柏文蔚、许世英、吴忠信三老名义,倡议召开修复普济圩大会。1946年10月中旬的一天,在中央饭店礼堂召开大会,到会皖籍知名人士200余人,公推柏文蔚为大会主席,梅嶙高记录,会议内容,(一)主席报告开会宗旨;(二)通过成立普济垦殖社主持修复垦殖事业;(三)通过普济垦殖社组织章程;(四)根据章程选举理事25人组织理事会,监事9人组织监事会;(五)在理事会中选举出柏文蔚、许世英,吴忠信、徐迕瑶、刘和鼎、梅嶙高、周鼎珩、汪少伦、胡松叔9人为常务理事,推选许世英为理事长,吴忠信、徐迕瑶为副理事长,胡松叔为理事会秘书,又推选柏文蔚为总经理,刘和鼎为副总经理;(六)在监事会中选举出史尚宽,方治叶、元龙、柯象峰、余光5人为常务监事,余光为监事会秘书。理事会、监事会均设在南京,成立南京办事处,以梅嶙高为主任,办理有关理事会和监事会的活动事项。决定普济垦殖社社址设桐城东乡青山龙王嘴(今属枞阳县陈瑶湖镇),总、副经理常驻社内。总、副经理下配协理2人,由梅嶙高,周鼎珩担任,襄助总、副经理处理一切业务。下设总务、财务、工程、产权4处,周平为总务处主任,查世清副之,朱竟匀为财务处主任,吴敬斋副之,盛德纯为工程处主任,贺士奇副之,胡松叔为产权处主任,戴子庄副之。

普济垦殖社理事会、监事会首要处理的是:(一)如何取得垦殖的合法权利;(二)筹措经费;(三)实施建设工程;(四)垦殖计划。

(一)争取合法垦殖权利。普济圩自荒废后,绝大部分地区成为官荒。间有极少地区,居民以蓄芦编席为生,向地方政府完纳芦课(亦称芦银),也有就某一片池塘或一段河流取得捕鱼的权利,向地方政府完纳渔课(亦称渔银)。这两种情况,一般都认为属于私人产业,即所谓“民业”,不可侵犯,必须和他们协商争取入社合作垦殖。对于官荒,也应遵照国家制度办理领荒承垦手续,取得合法权利。理事会决定推派刘和鼎、周鼎珩、汪少伦,胡松叔四人前往龙王嘴就近了解情况,并和附近知名士绅及民业业主协商民业入社问题。在1947年4月3日下午2点,刘和鼎等到龙王嘴,访问附近知名士绅,并在周家潭鹞石中学召集地方知名人士和业主会议,取得一致意见:①凡持有芦课或渔银的证券者,承认其产权,按照各地圈圩先例,七成归社,三成归己,②业主应得土地愿入社作为股东的,表示欢迎,不愿入社者任其自行经营垦殖,③官荒由普济垦殖社按照章程领垦,④对圩内及附近依捕鱼及蓄芦编席为生的无耕地居民,视其人口多少给予耕地,其办法由产权拟定,载明会议记录。即由理事会据以呈报安徽省政府备查,并遵章办理领垦手续,

(二)筹措经费。(1)招募社员入股,每一社员认股20个单位,取得社员资格,每股定为法币(当时币制)2万元,先缴半数,余在六个月内缴清,社员认股高额不限,以认足5000亿股为止。(2)请安徽省政府援助,经批准本社调用省水利局的工程人员,其工资由该局支付,并辖免本社领垦官荒所应上缴各款,暂不另外补助现金。(3)经救济总署批准拨发工口粮2000吨,牛肉罐头2万瓶,帐篷10顶,医药工具1套,病床30张,由安徽省救济分署拨付。因省救济分署设在芜湖,故此本社在芜湖设立办事处,以便接收救济物资。

(三)实施筑堤工程。前面已经说过,南面江堤已于1932年修复,只需冬季加高培厚。最迫切的是北面内河防洪堤需要及时建筑,这个任务属于工程处,主任是盛德纯,因他是省水利局长,不能常驻工地,则由副主任贺士奇(水利局总技正)负责,贺建议组织施工队,设正、副队长,贺自任队长,工程师胡文河为副队长,队员若干人,负责编制工程实施计划,指挥工程进行,检查、补救工程失误等等。1947年农历4月清明节破土开工,至同年冬季,已筑成内河防洪堤30余华里,只剩了接近青山龙王嘴至土桥一段不及20华里堤段未着手施工,据施工队计划这段堤线必须连接青山,依山作堤延展至土桥与江堤合龙,既节省工程费用,又能保证堤身坚固。原旧河道可纳入圩内,以作灌溉,更利于垦殖。可是青山一带有不少当地大姓周家的祖坟。以周子杨为首的周氏后裔认为照此计划筑堤,于他们祖坟有碍,大力反对。他们要求更改路线沿旧河道南岸筑堤,撇开青山。理事会以为此事要和周家协商解决,不能强行施工,以免惹起纠纷。遂派周鼎珩、胡松叔二人前往工地,邀集周子杨等人协商,要求周家不阻碍施工,施工队绝对保证不在祖茔附近山上取土,不损害祖茔荫树的一枝一叶,维护旧有坟茔面貌和建筑物,周姓这才没有异言。达成协议后,本可按计划筑堤,却又因蒋介石发动内战,而迟误了工程的进展。原来的桐、无边境,在抗战期间成为不管地带,一度被地方无赖之徒盘踞,勾结敌伪,从事抢劫,出没无定。抗战胜利后稍有平静。自蒋介石攻延安,刘邓大军南下后,战役在华北、平津、淮北一带进行,国共双方军队尽调往那些战地作战,原来那些无赖之徒又乘机复活,抢劫一如往常,本社物资多次遭受掠夺。为保障工作人员尤其是施工队的安全,不得不暂时停工,致使内河防洪堤不能如期合龙。

(四)垦殖计划。①1932年经安徽省建设厅测量,全圩可耕之地为29.92万亩,如果除去民业和堤基、路基、宅基、菜园地,沟渠、池塘等等,估计尚有20万亩可供本社经营垦殖。当时的计划比较宏远,经本社理、监事联席会议决定;凡属本社依法取得垦殖权利的土地,一律归社经营垦殖。根据因地制宜,设立农场,采用机耕和科学方法管理,要在全国农业方面起示范作用。初步设计:(1)通过监事柯象峰(前金陵大学教务长)余光(前金陵大学理学院数学系主任)和金陵大学农学院挂钩,合作经营。金陵大学是以农科著名的学府。院长章之汶博士是名闻中外的农学权威人土,校内人才辈出。双方议定,由普济垦殖社负责筹措开发资金,农学院负责没计,提供人才和技术。于1947年7月经章之汶博士邀请,美国农业专家庄生博土由章之汶、梅嶙高陪同亲到圩内分片勘验土壤性质,看适宜种植何种作物。经实地勘验,普济圩至龙王嘴以东的土地约七八万亩,全部宜于棉作物,其以西的土地十万余亩绝大部分宜种水稻,也有些可以种植棉作物。据此计划开拓一个棉花农场和一个水稻农场,具体垦殖方案由农学院设计实施需用的人才,也请该院推荐。(2)水利工程计划。普济圩的西头为王家套,那里是白荡湖水通江之处,设计在此处建筑水闸,夏汛时期,关闸防止洪水泛滥,干旱时期,升闸引水灌溉。又在圩东土桥附近筑一水闸,主要是渲泄圩内久雨积水出江,但如江水泛滥,则关闭以防侵入,由工程处制定实施方案,报请中央水利部批准并支援人力物力。(3)开拓公路计划。经设计,就江堤与河堤的堤身扩成环圩公路,以利通行汽车。并在圩内筑成由东到西的横路一条,由南到北的纵路一条,再在各个地段开些支路,主要是为了运输方便。(4)发展副业。根据棉地约8万亩,水稻田约12万亩的种植计划,预计每年可收籽棉3200万斤,棉的前季是麦,预计可收2400万斤,双季水稻,预计可收1.2亿斤,单季水稻,约收9000万斤,单季前的前季是油菜豆类,约可收1200万斤。这大量的棉、粮、油的加工问题也需要解决,所以必须发展副业。计划建立轧花厂、榨油厂、碾米厂、面粉厂,其实施办法由总务、财务两处拟定。其次,还计划成立蔬菜队、渔业队、开设副食品商店、公共食堂,解决社员职工的生活需求。

普济垦殖社成立之后,工作并不一帆风顺。1947年6月间总经理柏文蔚老人不幸病故,柏老是辛亥革命的元勋之一,其时任国府委员,德高望重,该社倚为巨梁,他的逝世是该社一大损失。理事会遂推刘和鼎继任总经理,梅嶙高、周鼎珩升任副总经理,周平、朱竞匀继任协理。其常务理事一席,推选周昆田继任(周原是吴忠信的得力助手,时任蒙藏委员会副委员长,委员长即许世英。许、吴两老人公务繁剧,本社开会时常缺席,周既可代表许老,亦可代表吴老,所以推选周君继任此职)。上述堤线问题,也使本社垦殖工作不能顺利。虽经周鼎珩、胡松叔与周姓协议解决,而已迟误了几个月复工。及至1948年夏汛时,更不能施工了。待至水退时,战事弥漫,东北、平津、淮海各大战役相继发生;桐城、无为边境治安情势不靖,只得遣散工,暂时停业。致使垦殖各种计划都成了纸上谈兵,空中楼阁。1948年初,解放大军已云集长江北岸,渡江战役在即,国民党反动政权行将覆没。该社的一些主要负责人先后转移上海,各有打算。同年3月中旬,该社在上海召开最后一次理、监事联席会议,商讨应变之后事,经决议,由胡松叔代行理事长职权,周平代行总经理职权,负责处理应变事宜,胡松叔向来从事司法工作兼在大学法律系任教,周平平生从事新闻和教育工作,两人对国民党反动统治的腐化无能,都怀不满,久有意弃暗投明,所以敢于负此重责,并同返芜湖办事处。1949年4月23日芜湖解放,胡松叔、周平在秩序安定时即向芜湖市人民政府汇报普济垦殖社组织经过,并请求接管存在芜湖办事处的物资及存在上海新民工厂的21台美援抽水机。适市长江靖宇幼年曾与胡、周二人同学,尤与胡友谊深厚(早年江参加共产党地下工作时,胡曾多次掩护他的家庭免遭迫害),此期相见,叙旧甚欢。江市长通过组织,批准暂行接管,并留用胡、周二人负责保管物资。同年6月,江水上涨,芜湖市内需要抽水机排涝,便派胡松叔前往上海新民工厂交涉,将普济垦殖社暂存在厂内抽水机运回芜湖排涝。由于车运抵当涂时,铁道被水冲断,迟误了排涝工作。

普济圩地跨旧制桐城、无为两县,属当时的皖北行署管辖,芜湖市人民政府本是暂时接管,待芜湖市水退,市容回复正常后即致函皖北行署请其派员前来接管。后由农林处处长胡德荣来芜湖办理接管手续,由胡、周二人将该社存在芜湖的物资清点移交。江靖宇市长因熟知胡松叔解放前从事司法工作多年,颇得清廉好评,乃将其留下帮助筹设芜湖市人民法院。只有周平随同胡德荣处长到普济圩处理未了的手续。苦心经营的普济垦殖社先后只有三四年时间,在安徽农业史上,虽是昙花一现,但为后来的国营普济圩农场打下了一定基础。